【2020】“神鸟”卷羽鹈鹕,守护东亚最后的种群

说起鹈鹕(tí hú),你会联想到什么?


或许是美国NBA的新奥尔良鹈鹕队

(New Orleans Pelicans)?


鹈鹕队的队标和吉祥物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大鸟,它的原型是路易斯安那州的州鸟——褐鹈鹕(Pelecanus occidentalis)。| 图源网络


或许是一部澳大利亚的电影

《鹈鹕的故事》?


片中的小男孩与澳洲鹈鹕(Pelecanus conspicillatus)建立起了深厚的友情,让人甚为感动。| 图源网络


又或是聊天群里流传的一组经典表情包?


神鸟的日常???


国外的鹈鹕们离我们太遥远,

可大家是否知道,

就在我们身边,

也生活着一群野生的鹈鹕?


对,它们就是今天的主角——

  卷羽鹈鹕(Pelecanus crispus


卷羽鹈鹕 | 图源:极危物种



雾中邂逅


2015年12月7日,清晨的一场大雾几乎打消了我们观鸟的想法,但随着气温上升,雾渐渐散去。最终我们还是按计划来到同里湿地公园的澄湖,还没走到岸边,远处水面上几个飘着的大型白色物体就引起了我的注意,但隔着的一层薄雾让我看得并不是那么清楚。


那时我还想着:谁把这么多块泡沫塑料扔到了湖里?


等端起望远镜一看,我就脱口而出:“不对,长着巨大的嘴,是鹈鹕!”这是我们第一次在野外观察到鹈鹕,大家立刻激动起来,手忙脚乱地拿起望远镜和相机进行观察。


只见水面上共14只鹈鹕,跟旁边的凤头䴙䴘比起来如同庞然大物,薄雾中能看到黄色的大嘴与灰白的羽色呈鲜明对比,隐隐约约地能看到头顶长着一撮“卷发”,这是卷羽鹈鹕的特征。有一些个体覆羽偏褐色,表示它们还未成年。这些卷羽鹈鹕有的缩着头在水面休息,有的在水面游弋,还有几个围在一起低着头捕食。鹈鹕注意到了我们这群人,开始警觉地往湖中心游动。


漂浮在水面的卷羽鹈鹕 | 图源:李东明


虽然能见度逐渐转好,它们却越游越远,我们商量后决定转移到南岸进行观察。到达南岸后,大家仔细地扫描了水面,却没有发现鹈鹕。岸边的垂钓者告知:刚刚有一群大鸟往南飞了。


卷羽鹈鹕每年10月前后迁徙到至条子泥附近停留,最后在东南沿海一带越冬。我们偶遇的这群卷羽鹈鹕,可能是在迁徙途中受到大雾影响,在澄湖短暂停留,天气转好便继续南飞了。


后来得知,在2013年11月30日也曾有2只卷羽鹈鹕出现在澄湖附近水域。我们不禁去想:卷羽鹈鹕的出现只是巧合吗?



久别重逢


自从2015年观察到卷羽鹈鹕后,每年12月初我们都会来澄湖寻找它们的踪迹,但连着两年都一无所获。


直到2018年11月,又听说条子泥有卷羽鹈鹕的消息了。正好钱锋作为沿海水鸟调查员参与了条子泥的调查,我问钱锋条子泥的鹈鹕还在不在,他说在的。


条子泥位于江苏省盐城市,距离苏州市只有两百多公里。苏州的上一笔卷羽鹈鹕记录出现在2015年12月7日澄湖,铁黄沙正好位于澄湖和条子泥的中间,有类似条子泥的滩涂环境,或许是它们的一个落脚点。


铁黄沙位置示意图


我跟钱锋感慨到,不知道卷羽鹈鹕什么时候能飞到铁黄沙来。张家港一位鸟友DEAN却说,还早呢。


2018年12月7日下午,天气阴沉寒冷,甚至有点飘雪。翻看手机时,突然收到了DEAN的消息:铁黄沙,鹈鹕,51只!


微信群里立刻炸开了锅,消息不胫而走,无锡、南京、上海的鸟友纷纷前来一睹芳容。据DEAN介绍,这群卷羽鹈鹕从东北方向缓缓飞来,落在长江的内湾里,退潮时还观察到它们捕鱼。


视频里的鹈鹕们集群飞向潮间带,不约而同地张开鲜黄的大嘴,猛地插入水中抄起一瓢水,抬起头把水倒出,大快朵颐起来,难道铁黄沙的鲻鱼们太鲜美了?


卷羽鹈鹕集群 | 图源:李东明


8日,大群的卷羽鹈鹕继续南下。


9日,仅剩一只卷羽鹈鹕。


2019年12月6日,钱锋再次发现了5只卷羽鹈鹕出现在铁黄沙,但仅停留了一会儿,便迁徙离开了。


至此,我们基本确定了卷羽鹈鹕从条子泥迁徙往越冬地时,会在苏州的湿地作短暂停留。


与卷羽鹈鹕的巧遇,使我不断关注这一神奇的物种,期待2020年冬天,还能再见到它们。



何方神鸟?


对于观鸟爱好者来说,鹈鹕不算陌生,但对更多人来说,它们仅仅存在于纪录片的影像,或是动物园的一小片天地。


鹈鹕指鹈形目鹈鹕科的鸟类,是世界上体型最大的鸟类之一,也是具有飞行能力且最重的鸟类之一。全球共有8种鹈鹕,国内分布有3种,分别为白鹈鹕(分布于新疆等地)、斑嘴鹈鹕(国内可能绝迹),以及卷羽鹈鹕。


卷羽鹈鹕是鹈鹕当中的重量型选手,体长接近1.6-1.8米,体重为10-13公斤,翼展最多可达3.5米,可以称得上是空中的“重型轰炸机”。


卷羽鹈鹕特写 | 图源:https://www.pinterest.com/pin/46724914857604911


▌形态 体羽灰白色,虹膜浅黄色,嘴直长而尖,下颌有橘黄色或淡黄色的喉囊(如同橡胶一样可以伸缩),飞羽羽尖黑褐色。雌性体型略小于雄性,幼鸟覆羽偏褐色。头上冠羽呈卷曲状,因此得名。


▌分布 分布在欧洲、中亚和东亚,国内分布的卷羽鹈鹕的繁殖地主要在蒙古国和新疆,越冬地主要在浙江、福建、广东等东南沿海,而迁徙时经过河北、山东、江苏、上海、新疆等地,在国内部分地区(江西、北京、辽东半岛、台湾)也有零星记录。


▌栖息地 繁殖于内陆湖泊、江河和沼泽,以及沿海地带等。迁徙和越冬期间喜沿海海面、海湾、河口、江河、湖泊和沼泽地带。


▌食性 主要食物是鱼类(如鲤鱼、鲈鱼、鳗鱼、鲻鱼等),也吃甲壳类、软体动物、两栖动物,甚至小型鸟类。卷羽鹈鹕喜欢采用“围剿”的方式捕鱼,把鱼群赶到岸边浅水处,突然扎入水中,张开的喉囊连鱼带水抄起,再滤掉水后吞下,每天的食量可以达到1.2公斤,是个不折不扣的“吃货”。


失败的吃货 | 图源网络


▌注意 尽管鹈鹕看似憨厚老实,但绝不能对它们掉以轻心(特别是动物园中的鹈鹕),由于其嘴尖带钩,被鹈鹕攻击会十分危险。


危险的大嘴 | 图源网络



前途坎坷


卷羽鹈鹕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,让我们这些鸟人们为之振奋?


卷羽鹈鹕被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(Convention on International Trade in Endangered Species of Wild Fauna and Flora,CITES)列入附录Ⅰ,对其贸易进行严格管控。在我国卷羽鹈鹕则被列为了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。


全球卷羽鹈鹕的数量在11,400-13,400只,1994年以来卷羽鹈鹕一直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(International Union for Conservation of Nature,IUCN)列为易危物种,但在2017年因欧洲种群数量的增长而被下调为近危(NT)。


但是,东亚种群属于极危(CR)级别,数量被认为不足150只(在江苏条子泥曾单笔记录到112只,为近些年数量最高的记录),所以在国内野外的每一只卷羽鹈鹕都承担着这个族群沉重的使命。


与欧洲的种群相比,东亚地区的卷羽鹈鹕可谓命途多舛:


1)繁殖地栖息状况堪忧,面临着盗猎的威胁。


根据果壳网作者Robbi的介绍,在卷羽鹈鹕的繁殖地蒙古,由于当地牧民有用鹈鹕嘴做马刷的习俗,以及将鹈鹕嘴做成工艺品的传统,黑市上鹈鹕嘴价格非常高,盗猎现象屡禁不止。同时,过度放牧、捕鱼等人为因素对繁殖地产生的影响,使得卷羽鹈鹕在近30年数量迅速下降。


2)越冬地环境不断变化,栖息地面临围垦。


据温州野鸟会介绍,作为目前卷羽鹈鹕最主要的越冬地,温州湾的工程车和起重机已经步步逼近了卷羽鹈鹕最后的乐园,可能三年后这里取代卷羽鹈鹕的将是遍地的高楼大厦。


3)迁徙道路上还面临着各式各样的人为干扰。


江苏盐城湿地,是作为卷羽鹈鹕在国内一个重要的迁徙中转站,作为黄渤海候鸟栖息地(第一期)已经纳入了“世界自然遗产”。尽管条子泥的围垦暂停是一大利好消息,但是卷羽鹈鹕与大部分东亚——澳大利西亚鸟类迁飞带上的水鸟一样,还要面临着迁徙路上栖息地破坏、旅游开发、水产养殖等诸多问题。


受潮汐的影响,条子泥外围的滩涂正在不断地塌陷。图为工人们铺设相关设施,延缓滩涂塌陷过程。| 图源:李东明



一线生机


2019年7月17-18日期间,东亚-澳大利西亚伙伴协定(EAAFP)在蒙古国西部的科布多省举办东亚-澳大利西亚迁飞区卷羽鹈鹕东部亚种保护战略国际研讨会,与会期间正式组建了EAAFP卷羽鹈鹕工作组。会议的召开是为了响应EAAFP第十次伙伴大会(MOP 10)期间通过的第14条决议(保护卷羽鹈鹕东部种群国际单物种行动计划)。


卷羽鹈鹕幼鸟 | 图源:贾亦飞


而国内民间各方力量也行动起来,在阿拉善基金会任鸟飞鸟种专项的支持下,中国卷羽鹈鹕保护网络已经初步建立起来,汇聚了全国各地关心卷羽鹈鹕的人士,将开展多方宣传和保护的活动,旨在推动卷羽鹈鹕东亚种群的保护。


那么,我们普通人能做什么?


目前,全世界都在遭受着新冠肺炎疫情的困扰,在这个特殊时刻,作为公众能做到以下几点,就是对卷羽鹈鹕等野生动物保护极大的贡献:


1)拒绝食用、饲养野生动物


野生动物是许多病毒的宿主,人类新发传染病78%与野生动物有关或者来源于野生动物。


2)不购买野生动物及相关制品


如鹈鹕嘴制作的毛刷和工艺品造成了对卷羽鹈鹕的盗猎。


3)不要近距离接触野生动物


即使是动物园饲养的鹈鹕,也对人有一定危险。


4)让更多的朋友了解卷羽鹈鹕等野生动物


唯有了解,才会关心;唯有关心,才会行动;唯有行动,生命才会有希望。


不同于国外的鹈鹕,这不到150只卷羽鹈鹕,在某一段时间,或许与你在同一座城市生活。它们在祖国西北部繁衍生息,迁徙季跨越大半个祖国来到温暖的南方。


每一年,如约而至。


我们也始终在这里等待它们的归来,这里,也许是卷羽鹈鹕们最后的乐园。


守护东亚最后的这群“神鸟”,需要我们一起努力。





作者介绍



周敏军,网名:小黑嘴,

苏州鸟类调查员,08年入鸟坑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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