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国中秋 | 猛禽调查志愿者小记

或许,你未曾亲历东非大草原角马大迁移的壮观,但无需遗憾,东亚路线上的猛禽迁徙也同样动人心魄!




说起泰国旅游,你最先想到去哪里?

是金碧辉煌的大皇宫?

还是风景宜人的普吉岛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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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节期间,黑背在勺机构老大畹町的推荐下,前往泰国春蓬府参加了泰国迁飞路线基金会(the Flyway Foundation, Thailand)组织的猛禽监测活动。


自2010年起,该基金会在每年的猛禽秋迁高峰期(即9月初至11月中旬)面向全球召集志愿者,志愿者在泰国当地人士的陪同下前往Khao Dinsor山进行猛禽监测。


与勺公众号重点关注的水鸟类似,许多猛禽都会在繁殖地与越冬地之间进行季节性迁徙。对于在马来西亚、新加坡和印度尼西亚等地越冬的一部分猛禽而言,泰国是其迁徙途中的一个必经之路。


猛禽在全球范围的主要迁飞路线。部分东亚猛禽选择途经泰国抵达其在东南亚的越冬地(红色箭头),而另一部分则选择包含更多跨洋迁徙的路线,即途经日本、台湾和菲律宾的海洋迁飞路线抵达其在东南亚的越冬地(蓝色箭头)。(图摘自Christie and Ferguson-Lees 2004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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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蓬,人们开车路过之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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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发前,黑背曾兴致勃勃地在网上查找春蓬府的相关信息,却尴尬地发现,即便是其省会春蓬镇,也几乎没有哪张地图进行了标注。


到泰国之后,迁飞基金会的野外负责人Jay告诉我,春蓬其实是个默默无闻的地方,泰国人都把它称作“人们开车路过之地”


而如此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,却隐藏着Khao Dinsor这样的宝山——一个全球举足轻重的猛禽迁徙观测热点。


左图:春蓬府位于泰国(图中黑色部分)南部。该图显示了春蓬府省会春蓬镇(1),以及春蓬镇与东亚其它重要猛禽观测点的相对位置关系。(图摘自Decandido et al. 2004)

右图:猛禽迁徙观测热点Khao Dinsor就在春蓬镇(Chumphon city)的东北方向约25公里处。(图摘自Decandido et al. 2015)


Khao Dinsor山(10.633°N 99.283°E)坐落于春蓬府的Pathio区,海拔356米。山西侧约35公里处,是呈南北走向的比劳山脉(bilauktaung range),而东侧紧邻泰国湾。比劳山脉与泰国湾之间有着一片开阔的平原,是诸多猛禽迁徙的必经之地。每年的6月下旬至10月,许多猛禽会随着春蓬盛行的西风“飘”至东岸。仅在2016年秋季,便共有33种、约80万只猛禽迁徙经过Khao Dinsor山。


9月23日一早,黑背只身从上海启程飞往泰国,然后转乘泰国国内航班抵达春蓬。


被运营国内航班的航空公司Nok Air 的飞机造型萌化了。Nok的意思是鸟(นก),所以Nok Air大概可以直译为鸟航空吧~ Nok Air的Logo也是萌萌的鸟嘴模样,飞机上乘务员还给每位乘客发了印有卡通戴胜模样的瓶装水。(拍摄:黑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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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点一线的志愿者森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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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后的8天,我们都来回穿梭于住宿的海滨木屋、当地的食品市场以及猛禽监测点Khao Dinsor山。


我们每天清晨7点之前赶到猛禽监测点,监测活动从7点一直持续到下午5点。


乍看,Khao Dinsor监测点周边自然景色优美宜人,但其实绝大部分植被都是橡胶和棕榈这样的人为经济种植物。(拍摄:黑背)


作为志愿者,我们的任务是凭借双眼和双筒望远镜观察从北向南迁徙(即从上图中位置的前方飞来)的鸟儿,并记住它们的种类和数量。


有时,我们还会借助双耳聆听鸟的叫声,但因为猛禽在迁徙过程中很少发声(它们一般在求偶和筑巢时期发声较为频繁),所以叫声仅能帮助我们辨识一些非猛禽,并及时吸引我们对飞鸟的注意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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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监测些什么鸟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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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图为2018年9月24日,截至上午10点的部分观测数据。表单上除列有9月底最常见的鸟种(第一列从上至下:凤头蜂鹰、赤腹鹰、日本松雀鹰、未识别雀鹰、褐耳鹰、白腰雨燕、栗喉蜂虎),还有记录风向、风速、大气压、云量和温度等可能会影响观测数据的空格。

细心的读者还会注意到,表格中为不同时段预留的空格宽度不同,这是因为在一天内的不同时段中,我们能观测到的鸟的数量往往不同。

一般来说,猛禽数量会在上午及中午时分,即温度逐渐上升的时候增加,这是因为很多猛禽都借助热气流的作用上升然后滑翔。但午时12点至下午3点间,我们观测到的猛禽数量反而会有所减少。这也许是因为热带地区的热气流很强,当温度持续上升时,许多猛禽会因飞得过高以至于我们根本无法观察到。(拍摄:黑背)


9月最后一周是赤腹鹰的迁徙高峰期。所以在调查期间,我看到的绝大多数鹰类都是赤腹鹰。


过境的鹰群中偶尔也会混有日本松雀鹰,褐耳鹰和松雀鹰,但即便是观鸟初学者也不至于将它们与赤腹鹰弄混,因为相较其它鹰类,赤腹鹰不仅仅更倾向于集群迁徙,且它们都有标志性的黑色翅尖。


飞过一只成年雄性赤腹鹰,看到它标志性的黑色翅尖了吗?(拍摄:Jay)


仅在9月25日一天,我们就监测到近32,000只赤腹鹰,原以为这就是该鸟种在2018年的单日南迁数量的峰值,没想到在9月26日,我们又记录到了超过40,000只赤腹鹰!

【视频】

赤腹鹰成群过境,随意感受一下。当猛禽数量很多时,志愿者往往会凭经验对其数量进行估计(例如10只、50只甚至100只地进行计数)。(拍摄:黑背)


9月26日过后,赤腹鹰的数量开始减少,而凤头蜂鹰和褐耳鹰的数量开始逐渐攀升。


造型多变的凤头蜂鹰,图中应该是一只成年雌性。(拍摄:黑背)


除监测迁徙性猛禽外,我们还会记录非迁徙性猛禽(例如栗鸢,凤头鹰和白腹海雕等留鸟)以及看到或听到的其他鸟种。


例如,在黑背做志愿者的第1天,负责人Jay问我打算数什么鸟时,当时对猛禽辨识还不甚熟悉的我厚着脸皮儿回答道,“啥少我就数啥!” 于是,Jay让我记录数量相对较少的栗喉蜂虎和蓝喉蜂虎。


一只成年栗鸢从头顶掠过。其标志性的白色头颈胸、栗色上翼及黑色翅尖,使得对它们的辨别变得相对简单。栗鸢的声音与猫叫声有点儿相似,好奇的盆友可以去Xeno-Canto上试听一下~(拍摄:黑背)


仅看名字,栗喉蜂虎与蓝喉蜂虎似乎很好辨别,但事实上它们往往距离观测点很远,且飞行速度快,尤其在光线不好的时候,仅靠视觉分辨还是小有难度的。


好在这两种蜂虎都喜好鸣叫,且叫声有所不同,蓝喉蜂虎的鸣叫更类似于 “呱呱”声。而且蓝喉蜂虎的迁徙时间更早(8月中旬甚至于7月下旬就开始了),所以黑背看到的绝大部分蜂虎都是栗喉蜂虎。


在第1天紧张的10小时调查后,黑背已经成为队友口中的“蜂虎专家”啦(自豪脸)!


一只蓝喉蜂虎在树上稍事歇息。和它擅长洲际迁徙的亲戚栗喉蜂虎一样,蓝喉蜂虎将南迁至马来西亚、新加坡和苏门答腊等地进行越冬。(拍摄:黑背)


除蜂虎外,我们记录到的其它鸟类还包括黑背在江浙沪一带见过的北灰鹟、白眉姬鹟、黑枕黄鹂、蓝歌鸲、灰卷尾、红尾伯劳,冕柳莺和淡脚柳莺,以及我的个人新鸟种双斑绿柳莺、纹喉鹎、钳嘴鹳、褐背针尾雨燕和朱背啄花鸟等。


成年雄性朱背啄花鸟,其标志性特征是背上的红色羽毛。朱背啄花鸟不仅仅是颜值高,而且它还在Khao Dinsor的山林中承担着至关重要的播种角色。

它们尤其喜欢吃槲寄生植物(Mistletoe),且与之有协同进化的关系。槲寄生植物的果实会分泌一种粘性液体,因此朱背啄花鸟在排泄其果实时尤为不易,朱背啄花鸟的应对措施,便是在便便时将屁屁在树枝上左右摩擦,这样恰恰确保了槲寄生植物的果实,能在其潜在宿主的身上均匀地铺开。

在看到朱背啄花鸟之前,我们往往会先听到它们“tissit, tissit, tissit”的独特叫声。(拍摄:黑背)


在Khao Dinsor观测站,黑头鹎可比白头翁要来得多。(拍摄:黑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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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尽人意的环志工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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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我们监测所在的天台再往山上攀登约50米,便是泰国鸟类学领域的泰斗、现任泰国玛希敦大学(Mahidol University)生物教授的Philip D. Round(后简称Phil)的环志工作小站。


Phil位于山腰上的环志小站。环志站虽小,却五脏俱全,不但拥有全套环志设备,还包括Phil的早餐、中餐和其它小零嘴儿,可谓是应有尽有。小站顶部的纸牌上写着:Ringing Station. Feel free to visit and ask questions (环志站。欢迎来这儿坐坐和问问题哦)。(拍摄:黑背)


Phil在观测天台和环志小站之间设立了7张雾网,其中4张设置得较高,其周围环境较空旷且无树木遮挡,用于捕捉猛禽,另外3张雾网则位置较低,周围树木较多,用于捕捉非猛禽。Phil每天清晨7点将网打开,然后每隔20分钟检查一次是否有鸟入网,直至天黑后才收网离开。


一旦有鸟入网,Phil会第一时间将鸟取出并为之环志,然后对鸟进行包括喙长、头喙长、飞羽长度、尾羽长度、跗跖长度、脂肪含量、重量等一系列数据记录,最后将鸟放归野外。


被雾网捕捉的一只双斑绿柳莺。柳莺的野外辨识历来令人头疼,环志工作恰恰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近距离观察这些小家伙的机会。就在我仔细观察它们的腹部羽色、头部纹路以及翅膀上的斑纹时,黑背刹那间居然产生了自己也是柳莺辨识大神的错觉。(拍摄:黑背)


在黑背做志愿者期间,一位名叫Andrew J. Pierce(后简称Andy)的科学家也加入了Phil的环志队伍。Andy是蒙库国王科技大学(King Mongkut’s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Thonburi)的保育生物学教授,他曾在泰国为3只小青脚鹬戴上卫星跟踪定位器,在其中2只分别在泰国和俄罗斯失联后,他一直密切关注着最后1只小青脚鹬的动态。


去年,Andy曾为2只赤腹鹰戴上了卫星跟踪器,今年他来到Khao Dinsor山的目的之一,就是希望能邂逅其中名叫Fern的1只。在Andy本次到达的前一天(即9月26日),Fern于Khao Dinsor山北部约80公里处被记录到。据Andy推测,Fern将于9月27日迁徙经过Khao Dinsor山,所以他很希望能够与Fern来一次浪漫的人鸟重逢。


Andy在2017与2018年追踪的共4只赤腹鹰的迁徙路线。每年,这些赤腹鹰在中国繁殖,然后南迁至印度尼西亚越冬。(制图:Andy)


今年,Andy还带来了2个新的卫星跟踪器,他信心满满地希望今年能有另外2只猛禽承担起帮助人们了解其迁徙路线的重任。


令人遗憾的是,往年常有的梅雨未能在今年秋季如期惠临Khao Dinsor,今年一直炎热无风,所以大部分鸟儿都飞得很高,几天下来都鲜有目标入网,Andy也自然未能和他的老朋友重逢。


在黑背离开前,环志队仅在雾网中找到了4只赤腹鹰,上图为其中的2只。左图为未成年雌性,右图为成年雌性。因它们的体重偏轻,为减小它们长途飞行的负担,环志队最终选择放弃为其佩戴卫星跟踪器。

不知在此之后,Phil和Andy能否成功捕捉到足够大的猛禽,并如愿以偿为它们戴上跟踪器呢?为这对科学家默默祈祷……(拍摄:黑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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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在最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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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期8天的猛禽监测活动很快接近尾声,对于此前只有浙江嘉兴九龙山一次观猛经历的黑背来说,这次的泰国之行可谓是一次深度过瘾的人生体验。


未来几周,Khao Dinsor山还将迎来凤头蜂鹰的迁徙高峰,而黑冠鹃隼也将在不久后开始现身山头。


猛禽位处食物链的顶端,它们是当之无愧的空中霸王。然而,正因为它们顶端捕食者的特殊生态地位,猛禽面对人类活动的威胁也显得尤为脆弱。


在此,黑背呼吁更多朋友能加入猛禽监测的队伍中。你无需是辨认猛禽的高手,毕竟,成千上万猛禽从眼前飞过所获得的敬畏感,足以让所有人为大自然的壮丽所折服和震撼,不是吗?


去海外进行猛禽监测的另一个好处,是可以认识来自五湖四海、同样热爱自然的朋友,大家在短短的几天内,抬头共享同一片蓝天!

图为9月24日的志愿者合影。从左至右:泰国迁飞路线基金会野外负责人Jay、爱尔兰巴伦猛禽中心(Burren Birds of Prey)Natasha、黑背、 Phil、泰国鸟类保护协会(Birds Conservation Society of Thailand)长期志愿者Akekachoke,以及泰国Khlong Saeng野生动物研究站Tom和Phanit。(拍摄:Nat)




彩蛋



Part1


Phil大神也挺会给自个儿加戏的呢!


收到黑背从国内人肉带去的勺玩偶和勺胸针,Phil开心地说:“我要带我的小勺子去散步咯!” (拍摄:黑背)


所有用雾网捕捉到的鸟都需要称重,于是Phil也顺带给刚收到的勺玩偶称了个重。咳咳,不过这只勺子的腰围好像有点超标啊……(拍摄:黑背)


Part2


除了鸟类,Khao Dinsor也有丰富的无脊椎动物、爬行动物与哺乳动物(我才不会告诉你我们看到了树鼩呢)。


猛禽监测队成员之一:成天藏在监测站地板下的大壁虎Gecko gecko。(拍摄:黑背)


就连缅甸陆龟Indotestudo elongata也来视察咱们的监测工作。因人类无节制的捕捉与食用,以及宠物贸易等原因,缅甸陆龟目前在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红色名录(IUCN Red List)上被列为濒危(EN)。(拍摄:黑背)


监测站周围的蝴蝶种类同样数不胜数。图为擬旖斑蝶Danaus similis。(拍摄:黑背)



【参考资料】


·《Raptors of the World》by David A. Christie and James Ferguson-Lees.

· Autumn 2003 raptor migration at Chumphon, Thailand: a globally significant raptor migration watch site by Robert Decanidido, Chukiat Nualsri, Deborah Allen and Keith L. Bildstein.

· Flight identification and migration pattern of the Oriental Honey Buzzard pernis ptilorhynchus orientalis in southern Thailand, 2007-2014 by Robert Decanidido, Martti Siponen, Henk Smit, Andrew Pierce and Deborah Allen.